钱是一张借条
全部五篇

《钱是一张借条》 连载 · 第 4 篇 / 共 5 篇 · 上一篇

每次放水,为什么有人越来越富

同样的工资,为什么有人越过越富、有人越过越累?五个思维差异、离“水龙头”的距离、富豪的“买·借·死”,以及稀缺如何偷走判断力。

约 7 分钟 · 2 张图

本篇要证明的反常识新钱总是先流到离“水龙头”最近的人手里:资产先涨,工资后涨。
前情提要

前三篇的结论可以压成三句话:新钱通过贷款和资产购买进入经济,最先抵达金融体系和资产市场(第 1 篇);钱是借条,财富是果树(第 2、3 篇);利率下降时,资产价格被抬高,工资却不会自动上涨(第 3 篇)。

这一篇把它们合在一起,看差距是怎样一点点拉开的。

本篇 · Two Ways to Play

同一台机器,两种玩法

面对同样的规则,差距从哪里开始拉开?

记账凭证第 4 篇 · 两种玩法
借你将获得
五个维度上的思维差异;“离水龙头的距离”这一结构性原因;“买·借·死”的原理与边界;稀缺心态如何偷走判断力。
贷你要放下
富人只是更会省钱,或者运气更好;看起来有钱,就是有钱;所有财富都来自创造价值。

01富人更有钱,是因为更节省吗

两个人,月薪相同。一个把钱全部存在活期里,一个每月拿出一部分,买入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。二十年后,差距主要来自谁更节省吗?

不完全是。两人可能一样节省,差别在于钱放在了哪里。

结合前几篇,钱放在“哪里”,会遭遇什么不同的命运?

放在存款里,会被通胀慢慢侵蚀;换成资产,会在每一轮放水和降息中先涨一截,还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现金流。

所以差距的根源是什么?

一个人只站在机器的“工资”这一侧,另一个人同时站在了“资产”这一侧。

这就是本篇要讲的核心:富人和普通人的差距,首先不是道德或智力的差距,而是站在机器哪一侧的差距。经济学家托马斯·皮凯蒂在《21 世纪资本论》中,用跨越两百多年的数据提出,长期来看资本回报率往往高于经济增长率(r > g),这会让资产持有者的财富比依靠劳动收入的人增长得更快。他的结论在学界仍有争论,但它指出的方向,与前几章的推理是一致的。

02五个维度的差别

下面的“富人”与“普通人”,指的是两种行为模式,而不是银行余额。你会发现,很多高收入者其实属于左边,而一些收入平平的人,却一直在按右边的方式生活。

维度普通人常见的模式富人常见的模式
关注什么月薪和当下的消费能力:“我每月能赚多少,能买什么?”净资产和资产结构:“我拥有哪些能产生现金流的东西?”
钱的顺序赚钱 → 花钱 → 剩下的存起来赚钱 → 先买资产 → 用资产的产出改善生活
怎样看债务要么害怕一切债务,要么用高息消费贷买贬值品远离高息消费债,谨慎使用低息债务去购买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
消费与身份外部计分卡:用名牌和豪车证明自己“看起来有钱”内部计分卡:追求自主、时间自由和内心平静,财富往往是隐形的
心理模式稀缺心态:要么死守存款、害怕一切投资,要么急于翻身、赌一把长期与复利思维:专注提升价值、延迟满足、先管理风险再谈收益

钱的顺序,决定了水池的形状

常见顺序:先花,剩下的才存 工资到账 先消费 升级生活、还分期 月底剩下的 常常所剩无几 存成现金 被通胀慢慢侵蚀 另一种顺序:先付给自己,再花 工资到账 先付给自己 固定比例买入资产 资产产生现金流 利息、分红、租金 用剩下的生活 水位逐年上涨 现金流再投入,买入更多资产

图 1同样的收入,不同的顺序。第二种顺序的关键是虚线那一圈:资产的产出被重新投入,形成复利。

“先付给自己”这个说法,出自 1926 年的理财经典《巴比伦最富有的人》:每赚十个金币,至少留下一个给自己。这里的“留给自己”,不是存进抽屉,而是换成会生钱的东西。顺序一换,同一份工资就开始搭建一个会自己长大的水池。

03离水龙头的距离

把第 1 篇和第 3 篇的发现摆在一起,就能看出差距为什么会越拉越大,哪怕没有人做错什么:

  1. 新钱通过贷款和资产购买进入经济,最先抵达金融体系和资产市场。(第 1 篇,坎蒂隆效应)
  2. 利率下降时,资产价格被抬高,工资却不会自动上涨。(第 3 篇,铺面的例子)
  3. 资产本身还会持续产生现金流,现金流再买入资产,形成复利。(图 1)
  4. 所以,拥有资产,就是站得离“水龙头”更近。每一轮货币扩张,都会先让离龙头近的人变暖和,再让离得远的人感受到涨价。

围栏

这不是在说“富人都是靠放水发财的”。很多财富确实来自创造了巨大价值的企业和发明。这里想说明的是:在同样的努力下,站在资产一侧的人,会额外获得一股系统性的顺风;只站在工资一侧的人,则常常逆风而行。认清风向,是调整航向的前提。

04买·借·死:顶级富豪的税务游戏

在美国,有一个被媒体称为“买·借·死”(Buy, Borrow, Die)的财富策略。它把前面学到的几个概念,债务、资产、利率、税,组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
① 买入并长期持有资产 不卖,就不产生资本利得税 ② 以资产作抵押借钱 贷款不是收入,不交所得税 ③ 用借来的钱生活 前提:资产涨得比利息快 ④ 资产继续增值 抵押价值更高,可以借更多 买 · 借 · 死 ⑤ 去世:继承人按市价重设成本 生前的增值,所得税被“一笔勾销” 继承人用遗产偿还贷款, 剩下的资产继续传承。

图 2买·借·死的循环。它依赖美国税法中的几条具体规则,尤其是继承时的“计税基础调整”(step-up in basis)。

  1. 买入并持有。富豪的主要财富是公司股票。只要不卖,账面增值就不需要缴纳资本利得税。他们往往只领很低的现金工资,避开最高一档的个人所得税。
  2. 以资产抵押借钱。他们用股票作抵押,向银行申请低息贷款。贷款不是收入,所以不需要缴纳所得税。
  3. 用贷款生活。只要资产每年的增值速度高于贷款利息,这个循环就能持续。
  4. 死后清零。在美国,继承人获得遗产时,资产的计税成本会调整为继承时的市价。这意味着,前人一辈子积累的增值,所得税一分都不用交。

证据

2021 年,美国非营利新闻机构 ProPublica 基于泄露的国税局数据报道,美国最富有的 25 人在 2014 至 2018 年间的财富增长合计约 4,010 亿美元,而他们缴纳的联邦所得税仅约 136 亿美元,相当于财富增长的 3.4% 左右。

警惕

  • 规则不通用。这套策略建立在美国的资本利得税与遗产继承规则之上。在中国,税制、抵押融资渠道和继承规则都不同,不能照搬。
  • 门槛极高,风险真实。它需要规模巨大且优质的资产。资产一旦大跌,银行会要求追加抵押品或强制卖出(爆仓);利率一旦大涨,借钱生活的成本就会急剧上升。
  • 对普通人的启发不在于模仿,而在于理解:税和利息都是机器的规则。同一件事,理解规则的人和不理解规则的人,结果可以天差地别。

05心理:稀缺如何偷走判断力

结构性原因之外,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内因:缺钱本身会让人更难做出好的财务决定。

证据

行为经济学家森迪尔·穆来纳森和心理学家埃尔达·沙菲尔在《稀缺》(2013)一书中,报告了一项针对印度甘蔗农民的研究:同一批农民,在收获前手头拮据时做认知测试,成绩明显低于收获后手头宽裕时。人还是那些人,差别只在于脑子里是否塞满了“钱不够”的担忧。

他们把这叫作带宽税:稀缺感会占据大脑的“带宽”,让人更短视,更容易为了眼前的缓解,接受代价高昂的选择,比如高息借贷。

这解释了一个残酷的循环:越缺钱,越容易借高息债;越借高息债,越缺钱。打破它的第一步,不是更努力地赚钱,而是先给自己留出一点“不缺”的缓冲。第 5 篇“财务防线”的第一级台阶,就是为此设计的。

内部计分卡:你在为谁的眼光花钱

巴菲特常问别人一个问题:你是愿意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情人,却被所有人认为是最差的;还是愿意成为世界上最差的情人,却被所有人认为是最好的?

如果你更在意前者,你活在内部计分卡里:用自己的标准衡量自己。如果你更在意后者,你活在外部计分卡里:用别人的眼光衡量自己。

作家摩根·豪泽尔在《金钱心理学》中写道:财富是你看不见的东西。它是你没有买的车、没有换的表、没有升级的房子,那些被省下来、转化成资产的钱。你在街上看到的豪车,只能证明车主曾经有过一笔钱,而且把它花掉了。美国学者托马斯·斯坦利在《邻家的百万富翁》中也发现,许多真正的百万富翁开旧车、住普通社区,看起来一点也不像“有钱人”。

06回到起点:赚到钱,和创造了价值

在结束这一篇之前,我们需要把第 2 篇留下的那把尺子拿回来。

并不是所有的财富都来自创造价值。有的财富来自修了一条让千万人喝上水的管道;有的财富,来自占住了一个可以收过路费的位置:垄断、信息不对称、离水龙头足够近。第 2 篇提到的经济学家马祖卡托,她的提醒在这里显得格外具体:价格和收入,不能自动证明价值。

看懂规则,是为了不被规则收割,而不是为了去收割别人。
最稳妥、也最能让人心安的致富之路,仍然是第 2 篇那个乘法:解决真实的问题,解决更多人的问题,成为难以被替代的人,再把收入的一部分变成果树。

下一篇 · 第 5 篇

规则看清了,风向也看清了。那么,一个普通人,从下个月的工资开始,具体应该怎么赚、怎么花、何时借、先还哪一笔?

决定你何时自由的,是储蓄率,不是收入